洛桑更才 | 那时，我们长在地里（外一首）
作者：洛桑更才
来源：《西藏文学》2026年第3期
时间：2026-09-30 08:3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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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们长在地里
麦浪高过视线，占据大半个天空
我们沿着田地间的界限奔跑
寻找大人和阴凉处的午饭
奔跑，似乎是记忆里最快乐的部分
鞋子早已不知去处，卷起的裤腿是湿的
脸上、衣服上、指间都有干泥巴
大人和粮食也一样。我们都长在地里
地上有高过麦浪的歌声
几道彩虹做伴。我们在河渠游泳
一会儿跑向围坐在一起的大人堆
一会儿追着小牛犊跑
……
那时，我们长在地里
不考虑明天
人的历史
各种颜色的忧郁
以一种姿势，一种情绪
占满我——我们的历史
1
水影在草尖飞舞
树枝上云朵编织祥瑞
远处——天空枕着雪山入睡
一群从洞穴走出的人
把双手举过头顶
用势不可挡的谦卑
触碰神明——历史的神经开始跳动
我们的爱、粮食，以及生命
我们的光，以及哲学、欲望
我们的干旱、狂风、漫长
我们的太阳、时间，还有星辰
全部歌唱，全部供奉
我们高呼——大地之子
2
文明在地表纹身
烟囱里的资本向日月发表演说
屋内——失眠的时间找不到昼夜
一群从机器榨出的躯壳
拖着残缺的梦
用精心雕琢的誓言
重塑神明——历史的血管逐渐凝固
我们的斗志、野心，以及憧憬
我们的事业，以及资源、枪炮
我们的工厂、大厦、目之所及
我们的山底、海底，还有心底
全部站立，全部奔跑
我们高呼——人类优先
3
大地在空中撕裂
海面上漂浮有无声的呐喊
脸上——镜框压着口罩
一群被自然舍弃的灵魂
在一棵小草的呵斥下
岌岌可危
我们的山河、草地，以及夕阳
我们的蓝天，以及彩虹、月光
我们的悔恨、慌张、敬畏
我们的家园、文明，还有万物
全部震动，全部哭泣
我们不再高呼
我们似乎要重新拾起谦卑
4
人的历史尽显沧桑
好在“寂静的春天”已经到来
……
人的历史还很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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