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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木与火焰

作者:赤·桑华 来源:《十月》2026年第1期 时间:2026-01-15 08:45:28 点击数:
柏木与火焰
赤·桑华

1
  卓香卡的吉先才让刚满二十岁。在那个冬日清晨,他与阿克久美才让、阿克多布旦骑马前往加日岗,郑重向珠姆吉家提亲。
  风刮在他们脸颊上,生疼生疼,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很快就没了踪影。好不容易到了珠姆吉家,跨进门槛,坐上热炕,吉先才让才惊觉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嘴唇不住地发颤。那些烂熟于心的谚语,原本是用来讨喜的,此刻却被封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珠姆吉的阿爸阿克拉旦,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老顽童,最爱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瞧见他们三人进门,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他先是示意珠姆吉的阿妈端上热气腾腾的奶茶,接着又带着几分促狭,往每个人碗里放上一块鸡蛋大小的冻酥油,笑着说道:“你们三个大老远赶来,一路辛苦,快吃些糌粑,暖暖身子。”
  吉先才让和同伴们毫无察觉,齐声应道:“好嘞,呀呀!”便俯身端起炕桌上的龙碗,大口喝起奶茶。温热的奶茶一下肚,冻僵的身子总算有了回暖的迹象。吉先才让作为未来女婿,伸手抓了把糌粑放进碗里,想要搅拌,却发现碗里的酥油硬得像铁球,在手指间滑来滑去,怎么也不肯化开。
  阿克拉旦脸上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目光紧紧盯着吉先才让,像在看一场有趣的好戏。阿克久美才让和阿克多布旦也慌了神,他们先是瞅瞅吉先才让,再望向阿克拉旦,最后再望向吉先才让,额头上不知不觉渗出细密的汗珠。吉先才让只觉得尴尬万分,自尊心受挫,他咬着牙,使出浑身力气,可酥油依旧纹丝不动。最后,那顽固的酥油竟从他掌心猛地蹦起,“哐啷”一声,重重跌落在炕桌上。
  阿克拉旦暗自偷笑片刻,终于开了口:“都说黑头藏人是吃糌粑的民族,如今竟有人连糌粑都不会吃,这时代变得快,人也跟着变喽!”
  吉先才让满脸通红,羞愧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位媒人也低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儿钻进去。尴尬的气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紧紧罩住。
  珠姆吉的阿妈巧妙地解了围。她轻声细语道:“再给你们倒些奶茶,今早可真是冷得厉害。”这温和的话语像一阵春风,吹散了空气中的紧张。阿克拉旦脸上的笑容恢复自然,两位媒人也悄悄松了口气,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吉先才让抬起头,望向阿克拉旦,勉强挤出一丝礼貌的微笑。
  虽说出了些洋相,但好在临走时,阿克拉旦的一句话,让他们三人满心欢喜。
  “如今都讲究自由恋爱,孩子们两情相悦,”阿克拉旦严肃地说,“我这做长辈的,自然尊重他们的选择。你们找个时间去活佛那儿,挑个顺风顺水的送亲好日子。”
  他们将呼啸的寒风甩在身后,怀揣着温暖的话语,踏上归程。
  空寂的山路在风中蜿蜒,恰似一条随风舞动的烂哈达。
  “那老头可真会捉弄人,今天可把脸丢尽了。”阿克多布旦忍不住抱怨道。
  “哈哈!今天这脸都快被羞得着火了。”阿克久美才让也苦笑着打趣。
  “那块酥油怕是被恶灵附身了。”吉先才让半开玩笑地说。三人相视大笑,笑声在寒风中回荡。
  “不管怎样,亲事儿总算是成了,这还不值得高兴吗?”阿克久美才让坐在马背上,把长袍领子竖得更高,试图挡住刺骨的寒风。
  话音刚落,一阵寂寞的旋风毫无征兆地在他们面前停住,打着旋儿。突然,吉先才让的长腰带像是被无形的手解开,在枣红色的马眼前晃荡起来。老马受惊,前蹄扬起,在狭窄的山路上横冲直撞。吉先才让一个不稳,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他死死拽住缰绳,被马拖着在山腰上滑行了好一段距离,最后惊险地停在了悬崖边上。
  阿克久美才让和阿克多布旦吓得脸色惨白,急忙赶到吉先才让身边。吉先才让一脸茫然,手里还紧紧攥着缰绳。他那件崭新的羔皮长袍被砂石磨得破破烂烂,哪还有一点准新郎的样子,活脱脱像个流浪许久的老乞丐。
  两人惊恐地跳下马,赶忙去扶吉先才让。吉先才让扯着他们的手站起身,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骂道:“那阵该死的风鬼子,差点把我送进阴曹地府!”阿克久美才让和阿克多布旦仍不放心,绕着他转了几圈,上下打量,焦急问道:“你真没事儿吧?”
  吉先才让来回走了几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笃定地说:“真没事儿,你们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说着,还在两人面前又走了几步,以示自己安然无恙。
  三人重新骑上马,沿着山路默默前行,不再言语,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刚刚的惊险与波折,仿佛一场荒诞的梦。
2
  才让加卡是唐那人,唐那与卓香卡相邻。
  自夏日起,才让加卡便开始夯筑自家庄廓的围墙。然而,整个冬季快过去了,新砌的围墙内依旧空无一物,没有一座像样的房屋竖立起来。那个冬天,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攀上卓香卡背山,偷砍几株柏木。每当闭上眼睛,那座山的轮廓便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梦中那片柏木林仿佛有了生命,枝叶轻轻摇曳,像是在向他招手,诱惑他步入那未知而又幽深的密林。
  于是,黎明前,当第一缕微光穿透朦胧的天色,卓香卡的村民们还沉浸在温暖的睡梦中时,才让加卡便已携着一把锐利的斧头,向着那片挑战他心志的森林深处进发了。
  尽管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肌肤,内心深处燃烧的那股炽热激情却给了他无尽的力量与温暖。他在柏木林中砍下十棵柏木时,已是下午时分。望着那些粗壮的树干,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他小心翼翼地将木材藏好,沿着山路回家时,偶然遇到了来自卓香卡的三位骑手——吉先才让、阿克久美才让和阿克多布旦。
  他们身穿羔皮长袍,正沿着崎岖的小路前行,显得格外醒目。才让加卡躲在远处的荆棘丛后,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引起他注意的是,吉先才让那件破旧不堪的长袍在风中飘扬,与他以往听到的关于这位人物富有而豪迈的传闻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个发现让他既感到一丝安慰,又从心底对吉先才让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三位骑手沿着崎岖的山路消失在卓香卡的街巷中。在遥远的天地间,黄昏的微光投下锐利的暗影,如同桑烟,正势不可挡地笼罩着大地。
  才让加卡不能算是个有才能的人。
  他是唐那出了名的无赖,无耻到极点,死皮赖脸。尽管已至而立之年,却依然孤身一人,未曾找到配偶。在村中,他偷窃的牛羊不计其数,只有他自己清楚确切的数字。他的阿爸总是忙于安抚村民的情绪,替他偿还那些数不尽的债务,也只有他阿爸心中真正明白这些债务的沉重。
  那年夏天,才让加卡似乎一夜之间长大懂事了。他严肃地向阿爸承诺:“从今天开始,您不用再为我操心劳累。我要出去看看,靠自己的本事去挣钱。如果我没有成功,我就不会回到这个村子。”说罢,他仿佛为了表明决心,发下了一个沉重的誓言,毅然离开了。
  在才让加卡离开村的那几年里,唐那的人们,无论老少,都不再为他提心吊胆,夜晚也都能安心入睡。对此,唐那的老人们尤其津津乐道,有说不完的话。
  去年,才让加卡在唐那村下口突然露面时,村口大树下晒太阳的老人们起初并没有认出他来。但很快,一位老人的惊叹打破了平静:“这不就是咱们村的才让吗!”这声音在老年人群中引起了一阵微妙的波动。随后,他们注意到才让加卡正驾驶着一辆崭新的手扶拖拉机,好奇和惊讶的目光顿时将他包围。
  一位老人不禁赞叹道:“嘿,才让真是变得不一样了!”其他老人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才让加卡和他的拖拉机。
  才让加卡稳健地操作着拖拉机的扶手,在一路嘈杂声中驶进村子,最终停在了村口的大树下。他先向老人们大声打招呼,然后从拖箱里取出几块冰糖递给每位老人,说道:“阿尼阿依①们好,请用这些糖润润喉。”接受了这份甜蜜的小礼物后,老人们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他们纷纷回礼,并怀着好奇和关心,急切地询问这些年他的去向以及经历。
  “这几年你都去了什么地方?”一位头戴一顶帽檐微卷的黑色小边旧礼帽、两眼深陷的老人好奇地问道。
  才让加卡嘴角上扬,露出口中闪闪发光的金牙,自信地回答说:“从拉萨到北京,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
  “连日光城拉萨也去了?”另一位头戴褐色毡帽的老人旁边,一个手中不停转动着佛珠的老人半信半疑地追问,“你真的到了那么远的日光城拉萨?”
  才让加卡信心满满地回答:“觉沃仁宝切!②我在拉萨待了好几个月呢。”他以“觉沃仁宝切”这一誓言来加强自己话语的可信度,这让老人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异。
  “如果你们还不信,那我就告诉你们,日光城拉萨其实就在我们村山的那边。”才让加卡一边说着,一边用食指指向前方耸立的大山,轻蔑地笑了一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燃了。
  那个下午,才让加卡绘声绘色地向老人们讲述了他在外面如何享受生活、如何痛快赚钱的精彩故事。最终,老人们异口同声地称赞他:“你真是个男子汉!”纷纷竖起大拇指,对他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才让加卡在村子边缘的荒地上圈起庄廓已是今年夏天了。老人们注意到才让加卡宽阔的庄廓空无一物,未建一间房屋,显得异常空旷。于是,在村口的大树下,他们又开始议论纷纷:“才让不是说自己已经攒够了钱吗?既然有了钱,怎么连个小屋子都盖不起来,让这么大的地皮白白闲着呢?”他再次成了老人们热议的焦点。
3
  索南仁青家位于卓香卡的最南端。为了在那块平地上建起庄廓,索南仁青和杨毛卓玛曾共同孕育了无数计划。从远处眺望,很难分辨索南仁青家是否真正融入卓香卡的集体之中。那座独立的院落,无论从哪个角度观望,总是透露出一股不合群的气息。
  那天,索南仁青的妻子回了她的娘家。临行前,索南仁青不断地安慰她:“冬天家里没有太多活儿要干,你回老家住几天,好好休息一下。别担心这边的事,等到明年春天农忙季节开始,你想回去也挤不出时间了。”
  索南仁青的妻子轻抚着隆起的腹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回答道:“嗯嗯,家里的事情就辛苦你了,我们母子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说完,她心情愉快地踏上了归途。
  索南仁青站在门前,目送妻子的身影在村子右侧的山口处摇曳片刻,渐渐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妻子的离开让索南仁青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振奋起来。他和拉毛措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面了。
  索南仁青从头到脚洗得一尘不染,蓬乱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心里想着如果天色现在就暗下来该有多好。他一边思念着拉毛措的面容,一边消磨着上午的时光;他又幻想着拉毛措温暖的身体,觉得一个下午竟如此漫长。
  太阳就像被拴在木桩上的老狗,在辽阔的天空中懒洋洋地趴着。那个下午,索南仁青在独自的冥想中艰难地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拉毛措是索南仁青的老相好。
  那年六月的跳神节上,索南仁青和拉毛措在黄河岸边的灌木丛里相遇。当时索南仁青二十岁,拉毛措十九岁,都是青春盎然的年纪。索南仁青一再发誓,从今以后要真心实意与拉毛措共建家庭,共享枕边温馨。拉毛措在村里村外确实享有美誉,是个闻名遐迩的美丽淑女。
  她那月亮般清晰的脸庞娇嫩如羊毛。
  她那杜鹃般清脆的声音动听似天籁。
  拉毛措完全填满了索南仁青的心灵空间。在索南仁青的世界里,照耀着他的太阳是拉毛措,闪烁在他的夜空中的月亮也是拉毛措。天空万里无云、彩虹交织的景象,都因她而生。
  既是太阳又是月亮的拉毛措,在索南仁青的天空中以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耀着。
  那个清晨,索南仁青向阿爸坦诚了自己欲娶唐那的拉毛措为妻的决心。
  阿爸带着震惊的表情问道:“你是说唐那的拉毛措吗?”突然间,他的脸色变得如同被一阵狂风扑灭的酥油灯那般暗淡无光。
  他继续问道:“你打算娶那个女孩?难道你不知道她家有遗传的狐臭吗?”
  “不可能。”索南仁青坚定不移地回答。
  索南仁青阿爸脸上的震惊逐渐转为严肃,最终平静下来,开始详细叙述拉毛措家族的历史,包括她的父母、祖父母的来历,以及她们家族的根源。他愤怒地比喻对方家族为有毒之树、带刺的荆棘,并严正警告索南仁青,无论是入赘还是明媒正娶,若执意与拉毛措结合,父子之间的关系将永远断绝。他的毒誓伴随着严厉的警告,脸色再度阴沉如水。
  那年夏天,索南仁青的天空突然布满乌云。
  索南仁青的太阳被黑暗遮蔽。
  索南仁青的月亮也失去了光芒。
  但那年夏天的一个夜晚,索南仁青还是去了拉毛措身边。他悄无声息地贴近拉毛措,试图寻找传闻中的异味,却什么也没闻到。
  索南仁青向阿爸恳求道:“无论我怎么闻,拉毛措身上都没有狐臭,我决心要娶她为妻。”
  无奈之下,索南仁青的阿爸给了他一个建议:“在田里劳作时,你去顺风的位置靠近拉毛措,那样你就能判断她是否有狐臭了。”
  索南仁青立刻前往拉毛措所在的田地,站在顺风处仔细闻了闻,依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味。他急忙回家向阿爸汇报:“我真的没在拉毛措身上闻到狐臭,我一定要娶她。”
  阿爸深思熟虑后告诉他:“那你晚上去闻一闻拉毛措的腋下,那时你就能确定她是否有狐臭了。”
  当晚,索南仁青贴近拉毛措的腋下嗅了嗅,还是没有发现狐臭味。他再次恳求阿爸:“拉毛措真的没有狐臭,请让我娶她吧。”
  索南仁青的阿爸聚精会神思虑片刻后,觉得是时候为儿子找个媳妇了,否则将来可能会败坏家族的名声。于是,他迅速在附近村落物色适合做索南仁青妻子的姑娘。
  最终,他选择了加日岗的杨毛卓玛作为索南仁青的妻子。索南仁青虽然无法抗拒命运的安排,但心中始终忘不了名叫拉毛措的女子。从此,索南仁青与拉毛措之间保持着一种隐秘而持续的暧昧关系。
  实际上,自从索南仁青与杨毛卓玛开始交往以来,他们之间的感情逐渐加深,尤其是成为夫妻后,杨毛卓玛给了索南仁青无尽的幸福和快乐。从外貌到性格,杨毛卓玛都不逊色于拉毛措,这让索南仁青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杨毛卓玛不仅性格开朗活泼,而且对任何人和事都抱有积极乐观的态度。渐渐地,在索南仁青心中,杨毛卓玛和拉毛措都成了珍贵的存在,她们各有特色,无人可替代。
  索南仁青心中既挂念着拉毛措,又对杨毛卓玛怀有深情。
  与杨毛卓玛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索南仁青,久未见到拉毛措,思念如脱缰野马般无法遏制。他将杨毛卓玛打发到娘家去了,内心期盼着不久后与拉毛措相见的时光。一想到即将重逢,索南仁青便不禁心潮澎湃。
  索南仁青此前购买了两副手镯,其中一副是为拉毛措准备的。夜色刚刚降临,他便急不可耐地取出藏在粮仓最深处的那副手镯,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口袋。随后,他沿着村边的崎岖小径向唐那的方向走去。这时,一阵手扶拖拉机的声响“嗒嗒嗒”地逼近,他迅速藏身路旁的一堆石头之后,目睹几名壮年男人驾驶着拖拉机来到卓香卡村口。他们将车辆停在一处隐蔽的角落,然后向着柏木林方向去了。
  观察着眼前的情形,索南仁青推测这些壮年男人今晚很可能是来偷伐柏木的,于是心生一计:若能从拖拉机中偷取一些柴油,数日后给田里施肥时的油费就有了着落,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反正这些人鬼鬼祟祟,不是来干好事的。怀着这样的念头,索南仁青转身,快步往家的方向赶去。
  索南仁青匆匆返回家中,提起一个塑料桶,并找到了一根长约一米的塑料管,再次向村口迈去。他轻悄悄地来到手扶拖拉机边,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阵,确认无人注意后,迅速打开油箱盖,将塑料管一端插入其中,另一端放入自己口中,开始吮吸。随着他的用力吸取,柴油沿着管道流入塑料桶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重复了这个过程几次,直到几乎将手扶拖拉机里的柴油全部转移进自己的桶中。
  此时已接近下半夜,索南仁青心满意足地背起装满柴油的塑料桶,踏着夜色回到了自己的家。他对这意外收获的一桶柴油感到无比得意,以至于一时竟将那个名叫拉毛措的姑娘抛之脑后。
  回到家中,他点燃了油灯,在火炕上躺下,心中的喜悦难以抑制。他满怀着对自己机智的赞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未完)

注释
① 阿尼阿依:藏语音译,意为爷爷奶奶。
② 觉沃仁宝切:藏语音译,“觉沃”是“至尊”,“仁宝切”是“珍宝”,人们发誓时常用其表达郑重,大昭寺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也被尊称为“觉沃仁宝切”。


作者简介
  才让扎西,笔名赤·桑华,青海贵德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三十三届高研班学员。藏汉双语作品散见于《章恰尔》《野草》《民族文学》《山西文学》《西藏文学》《青海湖》等刊物,先后出版《残月》《才让扎西小说集》《卓香卡》《青藏高原最长的夜晚》等多部文学作品,曾获第七届全国当代少数民族文学新人奖、第五届青海青年文学奖、第九届青海省文学艺术奖、第五届章恰尔文学奖等多项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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