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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贡嘎新发现吐蕃晚期摩崖造像

作者:平措扎西 伦珠群培 张秋雨 来源:《大众考古》2025年12月刊 时间:2026-04-01 08:35:56 点击数:
  2023年1月,西藏大学拉巴次仁教授带领师生及平措扎西于山南市贡嘎县多吉扎岩画考察时,在岩画主体西侧的岩石表面发现了一尊摩崖造像。造像下部留有藏文题刻,部分文字因表层覆盖着积石与沙土而难以辨识。经现场简单清理表层沙土后,确认其为古藏文题记。
多吉扎摩崖造像
  我们随即向山南市文物部门报告,并提供了相关线索。2025年9月,笔者再次进行了实地调查,于摩崖造像右上角新辨识出古藏文题记两行。通过与已披露的同题材摩崖造像进行类型学比对,并运用古藏文文字学方法对题记内容展开分析,最终综合判定该摩崖造像的遗存年代属于吐蕃晚期。
多吉扎摩崖造像及线图
01 概述
  摩崖石刻位于山南市贡嘎县昌果乡昌果沟口东侧久吾达次(byi vu bltas tsheri)的山体崖面,其西侧20米处为通往昌果乡的水泥道路,周边地势比较平坦。1991年,考古工作者曾在该沟口两侧崖壁发现史前时期的岩画,命名为“多吉扎岩画”,故此次新发现的摩崖造像亦沿用此命名,即“多吉扎摩崖造像”。摩崖造像所在岩面略呈不规则长方形,浅灰色,表面不甚平整,通高2.02米,顶部岩檐形成天然荫蔽。造像雕凿于岩面右下角,朝向正南方,其周围分布有后期雕刻的藏文六字真言以及雍仲符号“卍”等。
多吉扎摩崖造像远景(南—北)
  摩崖造像通高0.62米,最宽0.4米,采用浅浮雕技法雕琢而成。由于长期遭受自然风化和人为破坏,岩体局部出现了自然剥蚀现象。造像主体为坐姿佛像,施双层桃形身光,光轮尖部轮廓清晰可辨。造像头部及上身部分漫漶严重,细节辨识困难,其身后似有双层圆形头光,身着袈裟,左手于胸前结禅定印,右手结触地印。造像下身区域同样残失严重,但可辨识双腿结跏趺坐,端坐于重瓣仰莲座上。莲座底部有一对大象相背而立,撑托起莲座和坐佛,双象整体漫漶严重,尺寸规格一致。
  坐台下方阴刻古藏文题记一行,题记距地面0.04米。题记除一个字母的岩面脱落外,其余字迹清晰,文字内填涂有红色颜料。古藏文转写成拉丁文为“zhal tang ban de gzhon nu □ ng gyu brtsan”,即“执事(侍从)僧人荀努□玉赞”。
  造像右上角阴刻有两行古藏文题记,风化残损严重。古藏文转写成拉丁文为“shar phyogs gyi sangs rgyas”“myi khrug pav”,汉译为“东方佛”“阿閦”。
摩崖造像下部有古藏文题记
摩崖造像右上角有古藏文题记
02 年代
  多吉扎摩崖造像的年代判定,需以造像题材风格与题记为核心展开双重分析。近年来,在青藏高原东部四川德格县境内志巴村,新发现一处同属阿閦佛题材且伴存古藏文题记的摩崖造像遗存。造像组合为佛-菩萨体系,其中主尊为阿閦佛。造像头部残损,额部宽展,面形圆润,耳垂修长且下垂至肩,双目微合呈禅定状,蒜形鼻头,眉弓轮廓清晰,嘴巴偏小。身着袒右式袈裟,左手于胸前结禅定印,右手结触地印,双腿呈跏趺坐式,端坐于莲座之上。造像右上角刻写古藏文题记,拉丁文转写为“sangs rgyas myi vkhrug pa”,汉译“阿閦佛”。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汪楠先生结合志巴村摩崖造像的题材风格与古藏文题记,推定其年代为吐蕃时期(8世纪末至9世纪初)。志巴村摩崖造像的阿閦佛题材和古藏文题记,与多吉扎摩崖石刻完全一致,因此为多吉扎摩崖造像的断代提供了重要参照。
  对多吉扎摩崖造像古藏文题记的年代进行考证,可从古藏文字体、语法、术语及历史背景四方面展开分析。首先,题记字体符合吐蕃时期石碑上的古藏文特征,其与墨竹工卡县夏拉康石碑等的字体形态高度接近。其次,题记的语法完全符合古藏文特征,包括多项标志性语法现象,例如元音字母“i”的反写、“mi”写作“myi”、辅音字母“pa”后附加“va”,以及重后加字“sa”后搭配领属词“gyi”等。再次,在特殊术语的用法上,如题记中的“zhal tang”术语,其含义与“zhal ta”一致,该术语亦出现于昌都仁达吐蕃摩崖造像题记中,属于吐蕃时期通用的特定表述。最后,从历史背景来考虑,题记中的“ban de”一词,在吐蕃赞普赤松德赞时期开始出现,并且在赤德松赞时期逐步普及。综合以上字体风格、语法规则、术语使用以及历史词汇的多重考证,可确定该题记的年代上限应为吐蕃晚期。
03 初步认识

  多吉扎摩崖造像中的执事僧人“荀努□玉赞”之名,于现存吐蕃时期史料中未见著录。此外,由于题记中“玉赞”前面的一个字母(仅存后加字“ng”)已脱落,故据“玉赞”后缀推断,其前缀或为吐蕃时期的氏族名号。
  多吉扎摩崖造像的发现填补了贡嘎县境内吐蕃摩崖造像的空白。既往吐蕃摩崖造像遗存主要集中在青藏高原东部,如四川西北、西藏昌都、青海玉树等地。但在吐蕃政权核心的扎堆雄(gra dol gzhung gsum)区域,缺乏直接的摩崖造像实物证据。多吉扎摩崖造像的发现,使我们能够构建起一个更为完整的吐蕃摩崖造像分布体系,从东部到中部,全面了解吐蕃时期佛教造像艺术在不同地域的传播轨迹与发展演变。多吉扎摩崖造像与德格县志巴村摩崖造像题材的相似性,也为研究吐蕃时期区域间的文化传播路径、传播方式提供了实证。

(作者平措扎西为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博士研究生;伦珠群培为西藏山南市博物馆副馆长;张秋雨为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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